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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我去種地也不當藝術的螺絲釘!3 U3 ] h9 r9 E* @1 U# Q
來源:鳳凰網《名人面對面》% ] J0 {/ n5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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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_* J- \/ N1 X0 W" x許戈輝:爲什麽悄悄地去宋莊呢? g1 o2 m, b$ i& w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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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因爲那時候覺得宋莊這個地方,曾經不大敢去,好像不是很公開的,發覺那裏有氣氛,就悄悄去,披着很厚的棉衣,不讓人留意,大概還是有人照了個相。5 F" Z0 X1 q! A: G, S) V
) {; b. M6 T. F1 W許戈輝:您到798和宋莊這樣的地方,大家是什麽樣的反響呢?# Z$ b8 ]+ F0 a6 \/ r# Q
) r! M7 P1 C6 T2 ?吳冠中:提到798,我想稍微多講幾句,講更多問題,當我在巴黎當學生,那是20來歲學習的時候,那麽我們那時候開始學藝術,馬爾波羅,缪斯,這些神,覺得我們這個職業是神聖的,藝術是了不起的,比什麽都高尚,所以我們是神聖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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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7 r; s$ ~( v當我在巴黎學習的時候,有一次我去到一個蒙馬特的高地,那個地方有個很有名的漫畫,畫家,窮畫家,各國來的窮畫家,法國畫家,在那裏漫山的作品,我給你畫個像,給人多少法郎,拉了客人給他畫,畫巴黎的聖母院什麽東西,很便宜,就賣。我一看,滿滿的這個畫家,可憐的畫家,都在那畫,這時候我感覺到很難受,我覺得很斥責,我覺得我怎麽落到這個地步了,與我想的神聖職業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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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 q) Q! p% o+ H: ~! U許戈輝:是高貴的、是神聖的。* ~, Q& U6 T8 p6 W4 L6 V& o
+ ?5 W/ [$ @% i2 p( t+ J吳冠中:完全消滅了,這樣子以後,我再也不願意去第二次那個高地,看那個漫畫地。那麽回到學校,看到巴黎美術學院的同學,不管是哪個國家的,拿着夾子,匆匆忙忙,當時我的感覺,他們都是爲了要到蒙馬特高地去賣畫去,都爲了生存去賣畫,我們這個神聖沒有了,我覺得我是------,當時這個感覺,覺得這個藝術沒有那麽神聖了,都是要靠賣。所以這個之後,很矛盾,一直有鬥争。但是我們還是要堅持走我們的路,不管你社會上賣畫這些情況,我們覺得是一種現象,但是我們還要走神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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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種地也不願當藝術的螺絲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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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4 ]2 S! H( F許戈輝:藝術不僅僅是生活上的清貧,還有精神上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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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L. V$ p3 {吳冠中:精神上的,主要是精神上的枷鎖,列寧講的螺絲釘,讓我們當螺絲釘了,我不願意,當螺絲釘,我以後種地,我也不願意當螺絲,當藝術的螺絲釘,所以當時候這個矛盾就非常大了,藝術同生活同政治的關係,在我腦子裏就鬥争得很厲害,我是堅持不放開藝術,堅持抱着藝術,不願意離開這個。這個藝術,因爲它這個藝術是很神聖的,它是提高人的精神狀態,提高人的精神生活,這種境界一般人是達不到的,需要文化的,發生了很高度的之後,才能夠感覺到這樣藝術的這個品質,對人們的影響,就是這樣。所以我還是走這樣的路,還是堅信抱着藝術不放,是這樣的。7 j. m' i/ x; A)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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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要你畫宣傳畫,有時候沒辦法,不得不畫,當然我心裏還是不願意,爲什麽呢?我不是反對,如果有人願意,需要畫歷史畫,需要畫什麽計劃生育,計劃畫什麽,都可以,也需要有人畫,那麽原來可以有些人可以畫,所以這裏面,我們有個誤區,就是藝術與圖畫,它不是一件事情,藝術是另外一種境界,圖畫是因爲它這個具象,會利用的,利用這個藝術來爲圖畫服務,是這樣的情況。因此我這一輩子的痛苦都在這底下,因爲我要抱着藝術,但是社會的實際,讓我當畫家,讓我打工,要爲藝術打工,要爲社會打工,當然也是應該,我是工農兵,我有責任給社會打工,但是我覺得我更要抱着藝術不肯放,因此我一輩子的矛盾都在這裏。) ]$ ^' C/ |# t
3 Z, z$ U( w0 I: F1 W$ G- O所以,那麽多年呢,收獲來了,我心想呢,現在這個誤區,那麽多人學畫,不管你有才無才,能學不能學,都學畫,這是誤區,現在畫能賣了,這個經濟社會,好像畫家就能漲錢了,這孩子啊都送去畫畫,還有呢他功課不好,學校考不上,都讀畫畫。那麽多畫家,你培養那麽多畫家,出來那麽多畫院,養那麽多畫家,全世界沒有,我沒看到哪個世界上養那麽多畫家,我們的國家很窮的,------很多,爲什麽要養那麽多畫家,當然宋徽宗養過畫家,西班牙的國王養過畫家,這是少數的有的需要,但是大量地養畫家,養不出來的,畫家是怎麽來的,畫家是苦難中出來的,他感覺到人生的酸甜苦辣,他有種感受,各種的感受,他有這種才華,變成藝術品,不管是美術、音樂和文學,這樣的東西十分珍貴,是人類的文化的了不起的懷抱,這樣子是創造這個東西來的,不可能有很多才華的人,不可能有很多人來這裏。6 S! g6 S2 ]& W6 a6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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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沒有職業,------得餓死,你寫詩,誰給你付錢啊,詩人是沒有職業的,詩人只有自己努力,寫出了震撼社會的作品,這時社會才發現,才注意到,才給詩人地位,詩同繪畫是一樣的,畫家也是這樣,你真正搞出動人的作品來的時候,社會才給你注意。那麽現在在搞呢,因爲經濟情況這樣,都能賣錢了,僞劣假冒,良莠不齊呀,所以都來搞這個,因此搞這個就很亂了,把我們的藝術的水平,文化的水平,統統------,那我個人覺得是很痛心,但我講了就是,原來我想抱着那個藝術之神,現在是抱不着了,現在這個社會,我覺得在藝術上面,是有相當的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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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曾經呼籲過,但是國家不養,美國是不養的,像很多國家,都不養畫家,都沒畫院,畫家是自己生存的,這個生存,他一般都是有另外一個職業,像我們過去是教書,我靠教書拿工資,另外我再搞藝術,沒有國家專門給我畫畫,專門給我錢來畫畫。那麽當然有的困難了。那麽如果他給我很多錢,養得我肥肥胖胖的,是不是我就能産生作品?不見得。因爲作品,我講了,是人生的酸甜苦辣裏面提煉出來的東西,所以------。
4 y# |* \/ ?8 a/ {/ P# }( ?6 V: \. N3 z$ P4 C4 w+ b3 j% j
許戈輝:所以我們國家就有這樣的現象,一些畫家被養着,有一些好畫家卻養不起。3 p8 z K'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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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養不起,是這樣的。所以畫的這個,畫院養不了畫家,畫家是社會養的,是苦難養出來的,而且那個畫院多了之後,我們這個官僚制度啊,這倒也很普遍的,誰當院長,哪一些人能夠進畫院,哪一些人不能進畫院,有才能的,他不一定能夠進去,沒有才能的,有什麽關係的進去了,都這樣情況,因此造成畫家不平,有才能的得不到支持,沒有才能的高高在上,變成這個情況了,大量的是。所以我講這些話,覺得美協呀,國家不應該養,是應該是,讓他自由發展,但是有一點,那麽他們怎麽辦呢?靠作品。作品好了,大獎,諾貝爾獎,不下于諾貝爾獎,應該這樣的,因爲藝術作品很難産生,真正有的好作品,我們現在給他大獎,因此畫家,作家,藝術家,他是靠作品來生活的,他作品不行,他就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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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是由苦難練就的; f: B4 j4 P4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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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戈輝:您想想看,在您那個年代,您經歷過戰亂,經歷過這個悲歡離合,經歷過各種政治鬥争,而現在的年輕人呢,什麽對于他來說才算苦難呢,這個苦難。 U( M: e9 l: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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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不知道了。2 s; o7 p% V! {1 Y
' x1 v1 h3 Y# C6 \, r) E) ~2 [3 I許戈輝:怎麽具體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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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1 P! v' H7 ~2 k7 q! a+ E8 b! G吳冠中:那個時候啊,可能因此我們不能了解了,他們有他們新的情況了,新的情況,新的生活,人的感覺還是不同的,人還是在,人的個性還是在,每個人的個性,他産生不同的作品,從他的個性來,他的經歷不同,他不同的經歷,還是會有,不一定光是像過去這樣,靠餓,靠窮,是吧,現在這個情況了,那麽情況複雜了,那麽複雜之中,那就是看他的感情的真假,這個裏面有沒有真,有沒有假,人的真假,就非常重要了。所以我寫了一句,就是根據一個希臘哲學家的一句話,他白天拿了燈,在街上找,所以人家問他,你找什麽,我找人,沒有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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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我寫了他這句話,是------提了燈找人,要找真實的人不多了,這都是假的了,很多是僞劣假冒,是這樣。所以回來說到這,因此我覺得我的命運就是苦難畫家------,沒辦法,原來我想得那麽高貴,想得那麽很,很高尚的藝術,但是生活裏面不行,生活裏只能苦難,因此我就回到了798,回到了宋莊,我覺得這是,還是我的位置,我只能在這樣的位置,我不能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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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位高的畫作并不一定是好的作品: w/ ?4 H7 G8 D! u, a, T%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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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戈輝:您現在已經是當代畫價賣得最高的畫家了。5 j0 j+ e- Y* n( q8 n) {3 U" @
! V2 f `2 _" T \吳冠中:但我講了,一點意思沒有,這個畫價,我一分錢也沒有,它高的,不見得它作品是好的,作品的高低,還是要經過歷史的考驗才能說。所以現在這些畫價高低,我根本不聽,沒有什麽關係,但我覺得根本沒意義。因爲沒有經過時間考驗,很多都是炒作的,很多是炒作出來的,尤其資本家,他有錢,沒地方投資了,可能這些情況出來,但是藝術沒關係,這對畫家,不代表畫的質量,我覺得是這樣的。2 J. E5 c/ t, m+ f5 I
5 b: c( r' p6 s( X* }許戈輝:但是您堅信,即便是沒有現在市場的這個畫價,作爲您的一個標誌的話,您的藝術仍然會長久地留存下去?/ E2 }1 `; M& E
7 p" {2 U+ a! g吳冠中:對,我是願意還是這樣的,我在搞我的藝術搞下去,所以我不願意重復,是這樣。比方我的畫價高了,馬上又變了,我不願意老重復自己的畫,因爲藝術它是個創造,是無中生有,世界上沒有這東西,這才是藝術,藝術是個創造,要創造的話,你永遠要有新的東西,沒有新的,你重復,這不是藝術,這完全不是藝術。; M7 Z/ S) M1 Y( F' s1 B3 \
, M" N& {: ?' L( U3 [許戈輝:其實變化,這個風險和代價會很大的。' G. L' }( w9 J, K2 q
/ R v" L! j6 ]; r* V& H& ~吳冠中:當然是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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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戈輝:比如說西方某個畫家一旦成名的話,他的畫廊基本上不會願意他随便地去改變。7 a k6 J8 I0 Z' Q# S, Y1 W2 {( K
1 X5 ~! h# C7 A# F0 Q$ c吳冠中:對。4 P7 z: @0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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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戈輝:因爲改變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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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D* O& w5 W3 p; m% ]( \* U吳冠中:賣不掉了,這是西方的,也是這樣的,西方的畫廊就是這樣的,比方你的畫,你可以賣出去了,他把你包下來了,但是你不能變了,你一變,我賣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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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戈輝:對呀,因爲他的受衆已經接受了這樣的風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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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因此他就成爲榮譽的囚犯了,就變成這樣的情況,但是我不願意做這樣的,我願意是不斷地有新的東西出來,不斷地有人,有創造性的東西出來,這是我的想法,------,我願意搞出藝術來,至于錢,生活,對我沒有什麽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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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8 \/ V4 ] o3 n許戈輝:民族性都一天一天在淡化的話,那怎麽樣在這樣的大形勢下來保持自己的個性?( F/ }$ [$ k5 T) R
5 o0 w$ T. z; i% _吳冠中:這個社會那麽複雜,肯定每個人的遭遇不一樣,因此他的個性就不一樣,藝術就不一樣,托爾斯講了,幸福的家庭大多類似的,唯不幸的家庭是千變萬化的,所以這個藝術是在千變萬化,不幸的家庭裏産生得多。我實際過程------,所以個性就是這樣出來的。人的個性,他有這個折磨,就是挫折,這樣多,這樣的人往往成爲藝術,往往是藝術的種子比較多,你看過去這個歷代古今中外的藝術家,有的是瘋子,有的是半瘋子,這也是個------,他有這樣很------的東西,往往他沖擊力很大,激發了他藝術的種子,是這樣情況,平平淡淡,他不可能産生藝術。
/ u% {$ @% K, u; l: w+ x/ Q: ~% r* F; e, V* H, K6 ?
搞藝術的人内心有很多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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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2 e, F5 J# f' B, e5 w許戈輝:我的確是和很多搞文化藝術的人交流過,我發現他們好像内心裏邊,有很深的痛苦,我也希望您能夠告訴我,您剛才就說,您覺得您一輩子痛苦,我以爲您應該是半輩子的痛苦,就是晚年的生活,應該已經相對安逸,藝術造詣也得到了公衆的認可。就是您的痛苦,到底具體化是什麽,您的精神上到底還有什麽樣的痛苦?
3 c* C u8 G! W2 i- U& W& s" g; T, m+ ^& z: @% \4 P$ O
吳冠中:我不講過去的一些生活痛苦了,年輕時候,什麽個人奮鬥啊等等,我不講了,我講的我的痛苦是從回到,從巴黎回到國内,那個痛苦,因爲我的概念,對于藝術的那種,把它看得很這個神聖,而變成要一個螺絲釘,這個痛苦是太大了,在這個轉折之間,整個人發生了,這是個痛苦,那個時候是政治的壓力,政治壓力上的痛苦,當然我得服從政治,我要生活這樣,一個是政治給我的壓力痛苦半輩子,好了,現在老了。8 | G2 v# V0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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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戈輝:對,我再補充一句,在那個時候,您有過後悔嗎?' h' v6 H ^2 u( U4 M; U, E
2 o2 O5 M* _ k" }9 C吳冠中:後悔沒後悔?2 L1 g& A w/ R3 C' x5 c
% \- X4 w! j# ^. l' M
許戈輝:對,在當時那個社會的壓力之下。% T5 l% v. X' F
' d5 b3 v& q: a2 O吳冠中:那時候我在藝術上的堅持沒後悔,但是也有後悔,就是不讓我們畫畫了,三年勞動了。0 z3 ]9 c3 t8 x5 G; N# f
: R" a) \# i W; A4 A0 J8 C& [+ E許戈輝:您那時候覺得我還不如待在巴黎。
# t2 |/ w1 Z- E$ I- x4 D0 ]) G% m3 ?4 e( s; `0 b
吳冠中:對了,讓我勞動,我有點後悔了,那個有後悔了,我學這東西幹什麽呢,那有過這樣的情況,只要讓我畫畫,苦難,我覺得不算,沒什麽關係,苦有什麽,已經很習慣了,那麽這個時候是政治的壓力給我的痛苦,過去了那個時代,改革開放了,好多了,我們解放了,那可以這麽說。那麽第二點,老年的痛苦了,現在老年,一般講來是積極了,都有錢了,總還是靠錢了,好在我老了,我老了,生活的要求有限,生活要求有限呢,所以我覺得這方面的壓力不大,而這時候覺得痛苦的就是說,我怎麽能夠創造出更新的東西出來,因爲老了之後,很多話講過了,不願意重復了,要有新的創造,所以我的痛苦就是說,怎麽樣能夠有新的,新的感受出來,所以我就在作品上,已經是比較,更重要的是我的思想,畫的是我的想法,畫的是我的感受,不是畫一個東西,很具象的東西,這樣,但是它并不是完全空洞的,抽象的,抽象裏面它是思想,所以我覺得------我覺得主要是思想,很多社會問題,什麽問題,對我刺激的,都是思想問題。, \8 V& E0 b! Q; @2 k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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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戈輝:那我們以您這一次展覽中的某一幅作品爲例子,我們來說一說。您告訴我,您自己最喜歡您的哪一幅作品,這幅作品的背後,又有哪些創作的------給我講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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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 x5 L: s1 [; D; N吳冠中:這個,我現在不能說每一幅作品,哪一幅,因爲每一幅作品,都是很痛苦的,都是經過很大的艱難提煉出來的,不管最後作品成功不成功。比方說中間挂的一幅叫《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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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 B, C& {許戈輝:《落紅》。; z) l/ R. h* }" i- W2 q5 y
" x! q O" \8 T' O吳冠中:比較大,《落紅》《落紅》,因爲我就想的,這世界的複雜,背後的千軍萬馬也好,什麽也好,都是很複雜,世界的複雜,交錯,鬧不清這世界,但是最後出來都是落紅,都是完了,最後都是要落紅歸去了,所以一代一代下去,是這樣的就是人生的感覺,看着很華麗,落紅,實際上都是過去的,都是騙,過眼煙雲,是這樣一種想法的,而且可能這個------。還有一幅那個叫《金縷衣》。* f2 ?; C) J& E6 M0 c- D/ d0 \& a. W
. i! l; C9 ^, u: O
許戈輝:這個應該是就是那個漢代出土的,身上裹着金縷衣的那個。
2 s4 Z& b2 M" d" p- k" j) a2 o, l v( v" R0 S$ b. n
吳冠中:對,我說住豪宅,是叫住豪宅,這個坐寶馬,最後穿着金縷衣,那麽高貴的衣服,還是進墳墓了,是這樣的感覺,就是思考。+ R& F6 a6 x! w: Z+ {
/ M- a( U4 F% j0 i2 z$ H* Z
許戈輝:我覺得您,就是您剛才給我舉例的這兩幅畫,都有一種,就是繁華逝去的一種失落在裏面。7 }) ~; q! H# r, M) Q&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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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是的。( |) v" V( G& n0 D: e
8 ]6 k1 V% c; W
許戈輝:但是我們有一句古詩叫什麽,叫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紅花。
4 Z7 G3 ?3 ]4 p7 M5 E/ U" R* q7 b) {& L4 j, a+ \
吳冠中:更紅花。
- Q: P3 D- @; X% O5 n
) }4 D& c% ?# v# c許戈輝:其實您,以您現在的這個心境和人生閲歷,您可能會,也希望自己以前的藝術經歷和這些思考,能夠傳遞給新的,就是下一代的這些年輕人,能夠讓他們在以後的藝術道路,能夠少一點坎坷,會不會有這樣的這個心情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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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5 }1 Q* z吳冠中:是這樣的,因此在這個領域呢,有一種悲哀的那種感覺,但是那種畫面表現出來,讓人還是覺得華麗的,使人感覺到畫還是好看,還是好看,還是美的,但是美的裏面是苦的,苦在你心裏面,内心是苦的,面上是華麗的,往往是這樣的。( h! ^4 c y, ~# l1 B/ D( ^! O
' I- n! F" e3 |: o" h/ }
許戈輝:所以我看您對這次畫展,自己寫了一個前言,就是說老人遠去,背影漸遠漸小,然後有人追上去,拍到了前胸,就這句話,讓我覺得很震撼,您說我的衣飾和我的肌肉。! e& w! K" D; o' d- s# Y
& ]. I F2 v7 W f! s吳冠中:透明的。
" D0 l& n- J- E0 a, j" s) V, `% l$ _) `& j9 w! V
許戈輝:都是透明的。但是呢您恰恰拍到了我的那個心扉,這個裏面是血淋淋的肝臟和這個心臟,是吧?2 q9 f! x7 k9 \ H
: r; m4 S2 o! |4 }9 ^
吳冠中:對。" \+ M+ k: Z5 o# C6 v
4 N6 ^- ?% u7 [6 t3 K許戈輝:是,我看您畫展這些作品的時候,我也有這樣的感覺,不論是綫條還是色彩,好像都是美好和祥和的,但您卻說這裏是血淋淋的心臟,讓我們感受到這種苦難的沖擊。
" K: W; J; Q( ^! o$ S9 `5 H* P6 G. T. {4 u' Q; c" j, H: s( _
吳冠中:赤誠的,全是真的,沒有一點假的,就是這樣,這種情況,這真是這樣的。你比方有的是很優美的,也有一些,比方說“鋼琴曲”,有一幅叫《春風又綠江南岸》,是吧,這個一般人很容易接受,是吧,這叫雅俗共賞,全是些,這個楊柳,春天綠了,是吧,春風又綠江南岸,只有一個小橋,露出一個小橋來,是這樣。看着好像有很多寫得很優美,但是我心裏還是有種寂寞感,有種孤獨感,我感覺都是這樣。# L4 a* s( Z5 X( g4 A3 q- u
3 ]0 _" |/ m- K, M) _* v
許戈輝:尤其是可能您的這個故鄉,人家都說藝術家,可能那個鄉情,是他心裏邊最深的那個情結。
1 w% u' J( b6 k7 n0 `4 Q7 X2 l; a$ |& H ~6 m: e! O
吳冠中:對,是這樣的。
* j* v8 \! U4 r" X& v: |! }# ^
許戈輝:那裏有您的童年時代的所有的夢想,記憶,有您所有的親情融在裏面。
+ a1 u8 U8 ~" I5 w( V& X( T0 R# F) C* n6 g# C, C
吳冠中:是這樣。
8 R! b) T7 j: y1 x6 P: o/ _
7 B5 @7 b4 i6 S# @許戈輝:現在過了這麽多年,經歷了這麽多的動蕩,能回想起來,真的是又親切,但是又傷感。
" L* S1 f- ~7 P. E6 C! `5 g( w1 [! ?8 t2 @% ?# r4 {
吳冠中:是的。是這樣的。
% j8 ?) b \% {3 L0 H0 _; E+ k1 @& q! `. O2 R4 i7 E9 c
許戈輝:在您人生經歷裏邊,在您的所有苦難中,有沒有别人給您下的毒?讓您至今覺得耿耿于懷的?
0 x8 Y% Y% m/ `8 j
1 H7 \. S7 @& @吳冠中:也可能有一些,但是不是印象很深了,不是印象很深了。還沒到很厲害的這個毒的情況。當然那案件是很多。; @& U3 S" D4 X
/ W( E8 `- G5 ?2 v2 i
許戈輝:說明您爲人還是蠻豁達的,可以把那些苦難中的毒這個給排解掉。那您能不能告訴我,就是在那些比較艱難的歲月裏,您讓自己能夠排毒的秘方是什麽?- x+ h$ r- S$ ?8 t& \2 D7 G
0 T( B/ ~7 H3 ]% a7 }% _& U1 x( @9 r吳冠中:很困難,當這種時候啊,我只有工作,瘋狂地工作,瘋狂地工作來忘掉它,我只有在藝術裏面的時候,才可以把這個苦難忘了,比方我正在工作的時候,那蚊子咬了,蒼蠅咬了什麽,我都不知道,全都可以忘掉,這個是工作。, H% G! v* t% o1 U. S0 B
+ ?+ x& M* J, L' v& w& R" K# a1 h8 P許戈輝:思想上的苦悶也就。
4 K$ s$ H/ k" C# m6 ^! C4 ~1 r$ _: K7 f3 a& t
吳冠中:對,忘我,能夠忘我的這個,在藝術裏面可以忘我,它是解放,靠藝術解放。5 N. H" j' O0 ?- a5 q
1 B+ @% w9 W2 ]4 C5 Z6 t
許戈輝:所以我曾經看到書裏邊寫說,您在那段最艱難的日子裏邊,您曾經就是,就像是用作畫來自殺。
}& b7 [5 }6 S$ s! Z$ D5 ]7 l W" ~" y- [2 m) u& l- h
吳冠中:對。
& r7 e4 O1 Y, W8 F' q) t2 O) P. z4 w5 v+ n% {
許戈輝:用這樣的字。" ]; N! \1 O1 J: |0 \
5 r1 j8 W( j& n1 z吳冠中:有過,有過這樣的,因爲那時候得了病,得了病啊,老治不好,我想自殺,是吧,自殺也很痛苦,就是這樣,後來我覺得畫畫這個愉快,畫畫就是忘我的,所以有一段,醫生跟,這個醫,這個西藥,中藥,吃了,吃着西藥,都沒有什麽用,我說不要了,幹脆我就畫畫,完全畫畫,我想畫畫累死了,也比較舒服,好,這一畫畫以後,專心了,完全專心了,反而病好了,它反而治病了,能夠這樣,因爲它一切東西都停止了,它全都靠大腦來控制你這個。當我畫畫的時候,一直畫畫,我可以一天不吃,一天不喝,不撒尿,不上,任何東西不需要,我畫完以後,我才能夠吃得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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