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濂先生答网友问（整理版）

朝花夕拾

一、野马尘埃在：请问陈先生：你是否真的以为学院派书法代表“书法的未来”？
   陈老师答：首先欢迎和感谢关心“学院派书法”。所提到的关于学院派的问题，其实是理解角度不同。只要不用“非此即彼”的狭隘思维模式来裁决，各种疑问和批评，都是一个新兴流派必须直面的。至于提到“学院派书法在做做着书法本来做不到的事情”，我个人以为，目前判断什么东西做得到或者做不到，还缺乏依据。根据已有的经验去判断指向未来的创新思维，有时候未必准确。我们在上高年级课的时候，有一门专业课叫作《探索书法的可能性》，就是鼓励学生去探索、尝试老书法家凭经验认为做不到的事情。这就是鲁迅先生说的，这世界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 f& {+ U: r: w' m4 x( y   二、mdf：想请陈老师谈谈，中西文化的相互渗透对传统书法艺发展的关系！
/ N, s/ u: a9 l2 L  陈老师答：这是一个新问题。古代书法在一个封闭的历史中运行了几千年，真正的中西文化的互相渗透，是从近百年开始的。它对传统书法产生了冲击，但也给它提供了新的生存空间。我们的任务，是希望根植于民族传统文化的土壤，但尊重中西文化渗透所带来的新观念，创造出具有原创性的书法文化，这就是发展。
5 h0 m* ^& e8 k% H   三、shudaoguke：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读有关陈先生的大作，〈书法报〉上的专栏到与〈书法报〉的决裂，从许久前的〈书法学〉到〈线条的世界〉，读得太多了，由以前的喜欢到现在的平淡，总是弄不清？个人以为“学院派”只是书法历史进程中的一个产物而已。不知当否？？
   陈老师答：倘若所言，学院派能成为“书法历史进程中的一个产物”，深感荣幸。今后如有机会，希望还能不断创造出各种“产物”。这表明我们的创造力还没有衰竭，还有发展前景。阁下说，读我的书“读得太多了，由以前的喜欢到现在的平淡”，我觉得很正常。以前喜欢是觉得新鲜，现在熟悉了，当然就平淡了。没有被讨厌，实属三生有幸。

+ |$ V2 `# f+ \; |7 d5 c8 j   四、鱼非子：临苏系列，恳请陈先生斧正！
  陈老师答：字形和点画工夫饶有古法，气息不错，但长撇笔划都有问题，好象偏锋扁薄较多。建议注意这方面的技巧训练。可以多找几种撇笔形状，反复比较。
9 n' y! u! G; f, L# h8 ~8 Q   五、大直沽刀客：陈导您好！刻印一艺创新比继承难，您认可吗？
   陈老师答：任何一个艺术，创新都比继承难。传统积淀越是深厚的艺术门类，创新越难。刻印应属此类。在现在的中国艺坛上，培养理性的创新意识，是当务之急。
   六、大直沽刀客：您对书法线条世界的物理和心理的感知如何？
  陈老师答：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个人以为，在书法里面谈心理和物理问题，我们还缺少科学的知识储备。仅仅是感知，作为问题，有点个人化。讨论这个问题，除了主体的感知以外，应该还有客体的检测系统和评估系统的指标建立，目前在书法领域，这方面的积累几乎是零。所以不敢奢谈。
   七、魏晋风流：请谈谈您对网络书法的看法,具体如书法江湖这样的例子,前景会怎样?
   陈老师答：网络书法体现出的是一个虚拟空间，没有实质的行为和技术支撑，她很难实体化。但在一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网络书法具有功能的优势。具体到书法江湖网，她同样具有这种优势。但论到前景，还要看各个书法网站的理念和运作水准，比如作为媒体的传播能量如何，又比如凝聚力和辐射力如何，再比如作为媒体运作主体的自律能力如何。现在是初兴阶段，彼此之间的差距还不明显。再过几年，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同样适用于网络书法。
   八、敦煌残片：请问陈先生，什么是书法？当代书法的存在是否作秀的多？
( Q  i& {# f' n( t( }3 k   陈老师答：这是一个永恒的谜，就象我们无法回答什么是“人”一样。至于当代书法的存在有没有作秀，我想肯定有。但是，不必太在意谁去作秀。有人愿意作秀，是他的自由；有人愿意看作秀或讨厌作秀，完全可以各取所需。这就是社会——太清一色的社会是危险的。不知尊意如何？
   九、wxgm111：陈老师：近代书家中，你最推崇何人？你觉得书法的真正出路在哪里？我们现阶段的书坛问题最大的是什么？日本对今天的中国书法如何评价？
  陈老师答：综合考虑而不单纯以成就论，我推崇陆维钊先生。因为他是在非常孤单的情况下，只手擎起当代书法创作与教育的大旗，具体可参见拙文《陆维钊研究》，其中提到他一生的“五大孤独”，也许会对我的选择有更深的理解。
   书法还没有走向末路，所以很难说她没有出路。刻意寻找书法的真正出路，是否有杞人忧天之嫌？但我理解wxgm111的发问，只有对现状不满才会想到改革她、推动她。
   目前书坛最大的问题，是缺少创造力。误把仿作和临作当作创作，是当代书法面临的困境。我们想到尝试学院派书法，姑且不论外界评论是非曲直，究其本心，其实就是想冲出这个困境。
* g; O0 i( Z( `   十、敦煌残片：我心中的陈导以没有往日的书生意气，都是中国官场惹的祸。
   陈老师答：阁下对中国官场大概不了解，现在职业官员有书生意气者触目皆是，更何况我等非职业者。此外，我觉得书生意气与官场不必然犯冲。如果认定“非此即彼”，那可能是思维方式有问题。建议：是不是可以想的更通脱畅达一点？
3 M6 E( {4 b, l! v: K% z7 X# W  L   十一、qxz009：那是陆维钊先生有恩与你，你是不有点报恩性质啊？
4 c8 h7 M- v, `8 D; T# @   陈老师答：古语云：举贤不避亲。有恩无恩是另一回事，关键是我提的理由有没有说服力。请先去看看那“五个孤独”（《陆维钊研究》），我相信你可能会与我有同感。
   十二、wxgm111：是否意味着今后学中文的同学与书法无缘了？
2 }9 h* x: m4 w   陈老师答：学中文的与学书法的肯定是近亲，所以，有缘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学中文的写书法并不必然好，因为现在的书法是一种艺术，学习书法要有专门的训练过程，包括艺术意识的培养过程和技术的训练过程。这些，都不是中文学习所能简单掌握的。换言之，学书法需要有一种（可能是非中文的特殊的）专业立场。
' r2 `2 i; }7 M  十三、容斋：当前全国不少高等院校相继开设了书法专业，从表面上看，体现了当代书法的繁荣景象，可繁荣的背后却对高校书法教师提出了一定的要求，您说，当前高校书法教师应具备怎样的素质？
   陈老师答：高等书法教育有今天的规模，是陆维钊先生那一辈未可想见的，可喜可贺。如果谈问题，目前的高校书法教师虽然有足够的创业热情，但可能会缺乏作为高校教师的书法专业积累与高等教育积累的双重基础。简单的以书法家取代书法教师的做法，还很普遍，这是我们今天应该直面的严峻问题。

   十四、清蝉：欢迎陈老！对于年轻后生，能不能说说您的忠告和建议。
   陈老师答：我没有"好为人师"的癖好，而且也从来不相信别人给我的忠告。如果说建议，我想一是脚踏实地做好每一件小事，二是胸怀大志有毕生的目标，不知这样的回答是否令足下满意？
& j6 G* L3 o1 \* D   十五、陈根民：不知陈老师现在还喜欢米南宫的书法吗？以前看你临的《陈揽帖》，觉得颇得其神，现在还临摹吗？你对故宫所收的《研山铭》持何观点？真耶？伪耶？
1 s: v1 [+ t" ?" S   陈老师答：过去学米，多注重技巧，现在看米，把玩居多。临摹偶一为之。《研山铭》真伪难以妄断，但字还是好字，纯属个人感受而已。
   十六、应钱塘人所请，评墨滴篆书习作：
. a  r1 Z4 H( T& q; c2 p   陈老师答：清代篆书中，吴赵一路，线条外形柔软，而头尾硬挺。目下大作是生硬有余，而柔功不足。论笔头工夫，可谓上乘，但论格调空灵，舒卷如意，或稍逊色。

1 g5 |5 C, S8 W$ K5 }) q( C( e   十七、支离魑魅：请问陈先生：似乎你有几个研究生（印象中似乎是两个博士）的毕业论文选题都是关于学院派书法的。您觉得这样做合适吗？这对他们的学术发展有好处吗？您会说您没加干涉吧？
7 F4 a9 D7 g* S4 T) t( `6 R# g) J& }( ^3 G  陈老师答：毕业论文选题是由学生确定后再征求老师意见的，老师的作用是引导和完善而不是裁决是非生死。我看学生的论文选题，第一步先检验他们的资料准备情况和基本的观点还有逻辑力量，只要这些方面没有问题，什么选题我都支持。此外，在学术上，我认为没有禁区，任何一个专题都可以做，关键是做得好不好。所以这样做，对他们的学术训练没有坏处。当然，可能外界会有些流言，但心存坦荡，不必事事忌讳。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人生气度，于考虑问题中或可显示出来。
$ I5 n. B7 i6 v2 m5 l9 }5 R+ L   其实在文学界和美术界，讨论当下课题做博士论文是司空见惯，书法界个别人士如此惊诧，是否有些少见多怪？同样感谢阁下提问题时的坦荡。
9 y4 {* }+ _" g" l% f8 {& U# A   十八、zshxlx：有人说：书法不能作为一个人的专业，那样会误码导很多对艺术抱有神圣感的年轻人！让他们荒废了自己。因为书法的地位和价值是不以你的字的水平而成正比的。现在很多高手生活对书法这门艺术也终于醒悟了。请问陈导你怎么看待这一说法呢？ .
& P; ]0 y4 l2 w8 ?7 S4 X/ O   陈老师答：其实很多行业在专业水平上的价值都很难体现，所以这种不能成正比是社会中常有的现象。书法界也是个社会，它也有不公平甚至F•B。鄙意以为，不必对这些不公平而过于忿忿。恰恰相反，正是作为专业，才能够摆脱一般世俗的成败利钝的计算，而可以一种超脱的方式对待之。如果整天想着付出多少就一定要回报多少，那这样的“醒悟”，是否有点缺少信念的支撑？
4 W  [" k0 R* ~  g; T5 O! W   十九、wxgm111：当你在媒体上听到一些关于您的议论（特别是非议）时，您又是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的？当署名“刘涛”一文刊出时，你好象并不愿逞一时口舌之快，与之对辩，为什么？你认为我们浙江的书界是否真的很团结？未来你若成了省内的书协主席，
, F: y8 q. f* V; j1 k你有无信心团结大伙冲向新的高地？
   陈老师答：首先感谢网友提这样一个非常关心我的进退的问题。这几年，在媒体上关于我的是非真不少，其实某一件事情的是非真假，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他的看法和态度。我对牵涉我的是非一般把握几个原则：第一，动机不纯的，心态不正的，存心找茬的，一概不理；第二，讨论问题赌气争胜的，善意引导。但是，遇到诚心讨论问题的，哪怕立场有偏，也不厌其烦，认真对待，既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有些文章的字里行间能看出明显的不良心态，如足下所说者。是非自有公论，读者自有眼光和判断，也无须我多费口舌。倘若认真与之对辩，话题本身无聊，又浪费时间精力，颇为不值。有此空闲，还是多做点学问才是正事。
' Y, _- A4 a" T' D( m* ]% k   书协之事，团结是要。浙江书法，只有作为一个整体，才会在全国有地位。过去，陆维钊、沙孟海那一辈，再早是马一浮、张宗祥那一辈，都是一团和气，互相协调。现在到了我们这一辈，承传先贤遗风，实乃至要。我参与美院、浙大、西泠印社、书协具体工作，始终奉此为宗旨，诸位可从《美术报》2004年9月7日《作为“中心”的浙江书法篆刻》一文，了解此种心态。
  陈导结束语：网络是一个自由空间，希望每个网友能够拥有一份诚心，在尊重别人的同时，也就有了尊重自己的境界。在充分运用网络的丰富信息的同时，杜绝和抵制各种以“言论自由”的幌子而行攻讦之实的不良倾向，共同净化我们的生存空间和交流空间。倘如此，网络书法的未来无可限量。

晋缘堂主

陈先生给我们上了一堂很难得的课啊！
0 `) \5 _% ?) V3 E6 ~  H" r- u荣幸！